幸福萬花筒

我在洗澡的時候流了眼淚。

 

因為我想不起任何一件值得繼續努力下去的事，每天我只是盡我所能地做著我該做的事，然後再壓榨多一點的時間出來給學生。

 

看著夏日湛藍的天空，一絲薄雲溫柔地橫過，會情不自禁地停下來，望著路邊的稻穗，在陽光下閃閃發亮。然而，這樣是幸福嗎？大概只有三分鐘的光景，後面就會來一輛車，惡狠狠地對我鳴一聲又長又刺耳的喇叭，接著毫不留情地從我旁邊呼嘯而過，小小的MARCH便會晃動一番。然後我回過神來，繼續往教室前進，去做我該做的事─讓學生的成績更好，卻沒有權利為他們的未來去準備什麼─如果他們的父母都漫不經心的話。

 

第一年，我曾經寫浪漫的信給朋友，跟他們說我回到這個有著三百六十度天空的地方，即使被罵我也會偷一點空去從事十分鐘的散步。還有我那一群學生們說了什麼好笑的話。

 

第二年，我的課滿到家教得上到晚上十點半，星期日也得一大早起床。我不知道該謝謝學生願意上那麼晚的課，星期日也不貪玩，或是罵我自己白痴，把所有的時間都拿來上課、備課，那還過什麼生活？

 

第三年，我意料之外地考上研究所，可是沒有興奮的情緒。只覺得很麻煩。不知道該把學生放到哪裡去？家長雖然很喜歡我，可是並不真的為我高興吧？他們還是最關切我怎麼回答：不能先保留，等我兒子畢業再去唸嗎？那新老師萬一管不住我兒子怎麼辦？新老師會跟你一樣嚴格又對小孩很好嗎？這幾種問題。

 

可是，那我呢？難道就一輩子顧著你們的小孩，擔心他們長大之後不只沒競爭力更沒素養嗎？這個畢業了還有那個沒畢業......

 

疲憊真不是件好事。會讓人喪失自己並且企圖從不適當的地方得到安慰。淚水於是沒有停止，刺傷了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