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清文老師的作品一向內斂敦厚,改編為舞台劇後,在某些橋段添加了許多趣味,於詼諧之外仍不失其深度。尤其幾幕梨花的父親(柯一正飾)向秀卿(林美秀飾)鞠躬道歉的話面更使我落淚,那句「謝謝你一直願意讓我進你家的門」,除了體現儒者之禮,更襯托秀卿在失去丈夫、失去自我又找回自我之後的寬容。
以「外遇」為體的作品不勝枚舉,然而甚少如《清明時節》一般能將「感情不是一個人的事」詮釋的如此清明。梨花的父親說:「有的人顧著這灶火,慢慢搧,希望再將火顧旺;有的人另外去起一灶火,但是到尾後,火嘛是嘩去。」「另一灶火」自然是對外遇的諷刺(我想這樣強烈的字眼不太適合鄭清文老師的作品);「慢慢搧」則是另一種提醒—或若要旺,得要二人輪流顧,若孤孤一人憨憨搧,手痠了,累了,就開始怨了。
身為女性,我不免要想作家是否有意鋪陳對感情忠貞者的勝利?外遇的輝昌(王識賢飾)即使安排好對妻兒生活的照顧才自殺,最終還是一種逃避,他不敢在一個家庭與一個女人之間作出選擇獲有妥善的解決之道;身為第三者的梨花(張靜之飾),則過了六年都還盡心維持身材好穿下同一件洋裝來讓輝昌看,或許她內心也期待秀卿能助她解脫?二個女人同坐樹下,葉影中秀卿一席話我覺得是「高下立判」:「六年了,就算有天大的怨恨也過去了。今日來,是為著自己。」然而話語中卻不乏對梨花的「開剖」,或許可看成是一個吃過苦的女人苦盡甘來之後的豁達。(老人家說「做戲空,看戲憨」,用在我身上真是一點不假。當梨花問輝昌怎麼對他負責時,我內心大罵:「他如果對你負責,就無法對秀卿負責啦!你這個自私鬼!」)
在演員方面,容我引用坐我後面聽不懂台語的阿姨開演前與中場休息時在同行友人關心下不斷強調的:「舞台劇就是這樣啊!演員都很誇張,所以不難懂啦。」這句話問題應該不大,畢竟芭蕾舞都沒人說話大家也是在看,跟聽不懂話走不同的路但通往相同的耳朵。但我想「誇張」非常不適合用在這齣戲。難能可貴的是最近應該很習慣當「友志」的王識賢,舞台劇初試啼聲之作在演了幾場之後,雖然在動作上仍然缺乏辨識度,稍嫌平板,但果然有潛力!在數百人甚至上千人面前穿條四角褲,在哄堂大笑中也沒出錯。
至於林美秀,就是導演吳念真謝幕時說的:「她是這樣的演員,每個舞台劇導演在編劇本時就想盡辦法要把第一女主角寫得就是要讓她來演!」動作、聲音、情緒的轉折都無可挑剔啊!(寫到這裡我又響起輝昌的聲音一支都是一直線——————————。)
必定一提的是是演調解會委員之一的李永豐先生(他也是紙風車劇團的團長)!滿口髒話逗得全場笑。導演說:「我沒有寫那麼多髒話,那些都是他加上去的!」但他在台上蹦蹦跳跳的表現,讓這齣可能樂不起來的舞台劇多了非他不可的笑點。
這齣戲的舞台設計(曾蘇銘先生)與轉場雖然不像《渭水春風》那樣讓我有耳目一新的感覺,不過真的與「戲文」搭配得很好,不多餘不勉強。燈光(李俊餘先生)的變化不多,甚至不易察覺,但是緊緊地扣合戲劇的溫度,尤其劇尾在墓地的葉影,把清明前的陽光表現得那樣貼切!
謝幕時,吳念真導演說:「因為這是《清明時節》最後一次演,所以請容我用十分鐘介紹演員。」聽了心裡一緊!這樣好的戲......但是我相信綠光劇團的台灣文學劇場能給我們更多台灣文學的聲音。
此劇的詳細介紹請見:http://www.greenray.org.tw/cm/title.html

有了吳念真導演的一番介紹 相信這齣戲會更有味道 因為他跟你一定會說故事
竟然可以跟吳念真老師相提並論,瓊燕真是太看得起我了!謝謝瓊燕如此愛護我,我會把你的誇獎所產生的能量通通回饋給小朋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