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萬花筒

教我這樣一個女子如何寫一首情詩

【李進文】

於是我翻箱倒篋把你這樣一個男子找出來。

我先肢解自己，以月光：忍痛分析……
我沒有特殊構造，除了我的愛長在錯的地方。
我不清楚黃金比例，無法正確地切割靈魂與肉體
不過，我得慢慢練習──
首先我是一個女人，我分析
女人的相反詞叫搪瓷或陶器？
反正不再是你

我把像你這樣一個男子翻出來想你
卻不知道要把第一個字刻進心的哪裡？

從睡姿開始練習斷句
趴在繡枕望向窗外：寂寞撞上甜蜜
誰先對不起？
據說樹影愛上月亮，而月亮天天不一樣
翻個身，彷彿沒寫就想換行──

舌尖離家闖蕩，再回來翻攪出最愛的哪一句？
耳朵被耳環吊死無數，全為了甜言蜜語
一個韻腳就踢歪了落在我們小屋的那場大雨

曾經愛情住在隔壁，我是空屋
不出租……

索性把自己飄掛在屋頂上，滿是破洞
風一吹，啊：那是簫聲，還是有人幽幽叫我
叫我這樣一個女子

我是虛擁取暖的括號，在第一句猶疑張望
許多年了這對眼睛沉睡臉上
夢推也推不動，你怎麼進得來？進不來
你轉身與另一個世界戀愛

我把解體後的我裝進袋子置於後車箱
趁夜載往時光隧道，胎痕被老遠翻譯十萬里
原文近得只有一句我愛你

一首情詩這麼短，像我這樣一個女子卻跑得好喘
因為我的胖我的瘦
被人生修飾過。我重新拼裝自己，啊有點像又
不太像；像你──你是遠方
遠方恰似盲人想要拭去我的淚滴

【2005/07/06 聯合報】

 

聯副的詩。我也有一個壓箱的男人，並且佔據著我思考的任何間隙。於是我的腦子，只能是一部日以繼夜運轉的機器。五年了，故障的時候多了，也寫不出任何一封情書了。